春日宴

    

幾十頂馬車徐徐駛往宮廷,卻也不時有馬車從宣德門駛離,若過路的百姓仔細分辨,還能聽見車廂中傳出女子低聲的啜泣。日沉暮至,選秀塵埃落定,落選者早已各回各家,此刻卻有一頂藍蓬小轎在宣德門外被緩緩抬起,朝西而去。雖轎子上的人出來的晚了,但未被留在宮廷的終究是落了選,因此一路上轎伕和隨行的侍從都不發一言,生怕觸了黴頭。約莫一個時辰,轎子拐入西大街一處普通巷口,在紅門跟前石獅處停下。轎子落地,轎伕順手掀開轎子...-

隆景二十一年,春初時節,百花爭奇鬥豔。

適逢三年一次的選秀,在京滿五年的官員家中女子皆可入宮參與大選。

此次選秀為期三日,這三日幾十頂馬車徐徐駛往宮廷,卻也不時有馬車從宣德門駛離,若過路的百姓仔細分辨,還能聽見車廂中傳出女子低聲的啜泣。

日沉暮至,選秀塵埃落定,落選者早已各回各家,此刻卻有一頂藍蓬小轎在宣德門外被緩緩抬起,朝西而去。

雖轎子上的人出來的晚了,但未被留在宮廷的終究是落了選,因此一路上轎伕和隨行的侍從都不發一言,生怕觸了黴頭。

約莫一個時辰,轎子拐入西大街一處普通巷口,在紅門跟前石獅處停下。轎子落地,轎伕順手掀開轎子。

隻見轎中緩緩探出來一人,這女子著一身藕粉色襖裙,羅裙用銀線勾出朵朵芍藥花型,在夜色中發出微弱熒光,而她一頭青絲挽成雙環髻,雖冇有珠翠滿頭,但發上銀累絲嵌瑪瑙的釵環和耳上垂墜的金鑲珍珠耳墜,也能看出花了心思。

“二小姐,天黑,你慢些。”侍從在女子身側仔細提醒道。

女子隻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而後抬眼望向伯爵府,隻見府中已經掌燈,此時燈火通明。家中有選秀這樣的大事,必定是人人都在等待訊息,女子隻得深呼吸一口氣,隨後緩緩走向大門扣響門環。

許是早有人守著,敲門聲想起不多時便有人將門打開,關家衛顯見著是她,忙將門大敞,把她迎進來,出聲道:“二小姐怎的現在纔回來,老爺同在朝的朋友家的小姐或是早早便回來了,或是見到了來傳話的宦臣,老爺還當......小姐是被陛下留用......所以才...”

接下來的話管家冇敢再說下去,隻怕又惹女子傷心。

女子對落選一事倒是一臉無謂,隻是擔心自己此番無功而返會令父母蒙羞失望,令兄弟姐妹嘲諷。隻是事已至此,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回話了。

經由管家指引,她知曉父母兄弟全在正房裡等著訊息,便匆匆趕過去,剛到房門口,就見自己的貼身丫鬟筆直地豎在門口,看見她後正要上前說話,又想到什麼似得退回去,朝著房裡使了個眼神。

她咬咬下唇,終是提著一口氣掀開簾子進去,入目便看見上座上的父親和嫡母王氏,以及下首處坐著的兩個兄長,和一雙嫡姐妹。她先是乖順地與父親和嫡母行禮,再與兄弟姐妹一一問好。

上座,嫡母王氏緩緩開了口,隻是這話卻像憋了很久:“旁人要不便封了位份留在宮廷,要不就早早回來,你怎的回來這麼晚啊。”

父親杜康對她夜晚才歸這件事也想問個所以然,但還是不緊不慢地讓她入座。

她朝著最末的扶椅走過去,隻覺得渾身像灌了鉛一般難受,幾注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更是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凝固。坐在椅子上的第一時間,她便拿起身旁桌上已經放涼的茶痛飲一口。

“杜若純,母親問你話呢?你不先回話,倒是自個吃起茶來,還有冇有規矩。”

杜若純聞聲看去,說這話的是她的嫡姐杜若馨,向來是與她針鋒相對的。她為了這次選秀準備了三年,這次悻悻而歸,嫡姐必定會拿這茬好好嘲諷她一通。

若是以前,杜若純也是不怕的,對於嫡母的為難和嫡姐妹的針對她總有辦法應對,隻是現在的她....並不是以前那個上欺瞞父母、下算計姐妹的庶女杜若純,而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到杜若純身上的資深社恐人士。彆說像原身那樣做個宅鬥高手,為自己高嫁鋪路,就算在這深宅大院裡苟且偷生,不落人話柄對她來說已經是萬難。

幸運的是她繼承了原身的記憶,可以全乎禮節,否則根本挺不到走完選秀流程。

不幸的是,她冇繼承原身的性子和腦子。既不會花錢討好宮裡的嬤嬤,又不敢阿諛上位者,甚至在大選中愣是眼睛都冇敢抬一下。

皇上看重她的樣貌,又聽過她的才情,本已經賜名留用,奈何出其不意地問了一句:“你可看過什麼書?”

本是一句簡單的問題,並不難回答,但常年宅家不善言辭的杜若純硬是說的吞吞吐吐,冷汗連連,終於觸怒龍顏,撤了她的名不說,還命嬤嬤拖下去教導兩個時辰,以作殿前失儀的反麵教材。

如此這纔回來晚了。

杜若純吞嚥了口唾沫,惶惶然地看向嫡母王氏。今日她已承受太多的壓力,所以腦子就像糊了一層漿糊,根本不敢分辨,也不會分辨,索性她咬咬牙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一股腦托出。

待她吞吞吐吐地說完,杜若馨臉上的笑意已經藏不住,而王氏則像抓住了她的小辮子,厲聲唾罵道:“若純,眼下全家為你選秀的事情操碎了心,你不爭氣就算了,還讓咱們家蒙羞,背上教女無方的名聲,你這樣讓你父親怎麼麵對同事好友,怎麼麵對天顏?”

王氏說著便看向杜康,聽王氏添油加醋這一通,他的臉色自然不大好,他一掌拍在扶手上,但發作時卻又看著杜若純卑怯的模樣硬生生把氣忍了下去,隻是恨鐵不成鋼道:“你啊,你平時不是這樣的啊!怎麼會犯下這樣的錯。”

杜若純抿抿嘴,此刻的她已經不怕破罐子破摔,整個人有種風浪過後平靜的瘋感,“皇...皇上還說我們杜家女兒永不能選秀,此外,還讓女兒三年不許嫁人,好好學學禮儀。”

杜若馨:“......”

杜若蘭:“.......”

話音剛落,王氏拍桌而起,杜若純不許選秀便罷了,連帶著自己生的兩個女兒都冇了入宮為妃的機會。這事傳出去,她這個杜家主母的臉麵往哪裡放?

她恍然想起自己半月前給杜若純下毒的事情,當時杜若純冇有死,但暈厥過後再醒來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,當時她還當是杜若純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,如今想來莫不是當時的毒傷了杜若純的腦子,才叫她犯了這麼糊塗的錯?

杜若純深深埋下頭,隻覺得此刻的她跟被放在火上烤冇有區彆,她心中哀歎,她愣是把原身好不容易打好的一副牌又打爛了,日後在府上的日子恐怕不好過嘍。

正想著,王氏突然驚呼一聲:“老爺,你怎麼了!老爺。”

杜若純慌張看去,隻見父親突然向後倒去,王氏忙掐著他的人中,叫下人去喚郎中來,闔府上下登時亂作一團。

王氏慌亂中還罵了杜若純一句:“你看你把你父親氣的。”

杜若純見狀手足無措,突然眼前天旋地轉,乾脆眼睛一閉昏死過去。

全家擔心主君安危,自是冇有人在意杜若純這個罪魁禍首,杜若純是在床上躺了一天後自己餓醒的。

她睜開眼睛,卻是冇有一個人守著她,連同自己的貼身丫鬟此時也不知道在何處,她本想先出去看看,卻突然想到自己把杜康氣暈的事情,想著要是出去鐵定會再挨一頓訓斥,於是翻了個身做起縮頭烏龜。

就在這時,她的耳邊響起一個聲音:“叮!恭喜宿主,觸發人淡如菊係統。”

“人淡如菊?”杜若純環顧四周,確定並冇有人在,才驚覺這個機械似的聲音來自於她的腦海,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,這時腦海中又出現了這個機械化的聲音:“宿主,你好。我是人淡如菊係統,鑒於你常年不爭不搶,人淡如菊,所以本係統特彆為你開啟。”

“啊?!”杜若純驚呼一聲,一頭紮進被子中。緩了好一陣後,她想明白了,她其實並不是單純的穿越,而是帶了金手指的,而這個所謂的係統就是她的金手指。

不過,她可不是什麼人淡如菊啊,她就是單純的社恐和窩囊。

杜若純嘗試在心裡問了一句:“你這個係統的作用是?”

作為穿越粉,她瞭解過很多係統,但從未聽過有什麼“人淡如菊”係統。

係統認真解釋道:“宿主,你所在的地方是個充滿鬥爭的大宅子,在這個宅子中每個人都各懷鬼胎,充滿算計,但隻要你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維持本心,不爭不搶,做到人淡如菊,便能根據你的表現兌換好運加成。好運加成能幫助你在日後的生活中好運連連,順風順水,。”

杜若純思索了一番,通常而言係統都會發表一些比較難的任務給宿主,隻有完成係統的任務才能獲得係統提供的金手指,但是隻是不參與宅鬥,不爭不搶,人淡如菊,這不就是她本人嗎?

細細想來,綁定係統不光不會影響她本來的生活,甚至還能無償獲得好運加成,她還有什麼理由不做呢?

“好,我會照你所說的那樣做。”杜若純當即拍板。

就在這時她的肚子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。

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,當務之急是不讓自己餓死。

於是杜若純開門出去,想去後院的廚房裡找些吃的,但走一半,她又怕家裡人說她不顧及父親身體,所以隻能先去父親房裡請安。

好在當她到了正房的時候,父親身體已經好轉,今日不光上了朝,氣也消了不少,當看見杜若純後他並冇有急著出氣,而是叫杜若純過來,語重心長道:“你年紀尚小,得見天顏,難免會露怯,這也是為父的不是,不能提前預料,給你請個教習禮儀的嬤嬤好好教導你。你生母去的早,你嫡母又有四個孩子要養育,你不是她所出,她難免會顧及不到你。從小幾個姐妹中最聰慧的就是你,你以後更要好好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,選秀不成,以後找個好人家也是好的。”

杜康這番話,讓杜若純心裡很受感動,她雖然從來冇真正把這個才認識十五天的男人當作父親,但是在記憶中,杜康因著對她的生母生育而死的愧疚,所以平素也十分照顧她,是這個宅子裡唯一對她好的人。

“我會的,父親。”杜若純領受杜康對她的好意,卻不知怎麼為自己的前途打算。於她而言,順其自然就是最好的,若能有運覓得良人,就是天大的造化了。

-會上挑選金龜婿,特意給杜若馨、杜若蘭安排了表演。兩人為了這一次宴會籌備許久,勢必要將杜若純比下去。於是,一人彈琴,一人跳舞,一時之間宴會上歌舞昇平,精彩絕倫,隻叫賓客們看花了眼,連連拍手稱讚。“杜家的大小姐和三小姐真是冰雪聰明,才情出眾啊。”“正是。若是前一段時間選秀的是這兩位小姐,想必聖上一定會龍顏大悅。”“兩位小姐才華橫溢,簡直令人刮目相看啊。”王氏聽著賓客們對杜若馨與杜若蘭的誇讚,臉上笑意愈...